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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花放粤语

心花放粤语

状态:完结
类型:港台剧 
导演:梅小青
地区:香港
年代:2005
主演:陶大宇,陈豪,秦沛
剧情:林一江(陶大宇饰)遇见薛水(陈豪饰)时感到是上..展开
剧情:林一江(陶大宇饰)遇见薛水(陈豪饰)时感到是上天最大的恩赐,因薛水是一江十三岁时失散的亲弟弟,多年来一直对此满怀愧疚的一江提议要把薛水接回家住,一家人齐齐整整。但是一江独力养大的弟弟二洋(苏志威饰)..展开
剧情:林一江(陶大宇饰)遇见薛水(陈豪饰)时感到是上天最大的恩赐,因薛水是一江十三岁时失散的亲弟弟,多年来一直对此满怀愧疚的一江提议要把薛水接回家住,一家人齐齐整整。但是一江独力养大的弟弟二洋(苏志威饰)、四海和妹妹小湖(唐诗咏饰)却各有自己的意见。邻居开心(郭可盈饰)开了一家花茶店,无奈客人惨淡。热心的一江落力帮忙,但是开心和薛水互相吸引,成全别人的好事的一江选择退出。谁知敏感的开心与薛水性格差异极大,反而薛水和开心的妹妹——毫无心机的美丽(廖碧儿饰)相处起来快乐得多。开心这时也才发觉,一江才是和自己最配对的人。无奈皇天最爱开玩笑,一江当年的挚爱碧芬返港了,一江开始弄不清出自己的感情……©豆瓣1.《心花路放》宁浩的一部投降之作。他拍了一部电视剧,或者说,一部电视电影。它更适合在中央六套播出,而非大银幕。以宁浩上一部院线片《无人区》的期待值去观察这部新片,显然,他做得不及格。这部电影只是一个话题剧的格局,一个轻飘的小品,囊括了中国剩女、中年危机、故作的基情、已经过气到连low逼都避免谈论的云南艳遇,无论如何,它都更适合拍得更狗血一些,然后直接输送给芒果台。供人在《离婚律师》和各种穿越的格格和阿哥之间换换脑子。但宁浩的班底努力把这些元素糅合进了一个公路片的构架,强弩成了一部他心心念念的公路电影。
2.公路片需要一个强烈的、至少也是说得过去的“上路动机”。但《心花路放》中的动机模糊而无力。不期待你掌握《内布拉斯加》那样绵柔的功力,也不需要你拍成《洛克》那样全靠内心戏支撑。只求“动机”再设置和铺垫得像个样子也好。为了把黄渤扮演的耿浩拽出离婚的阴影,徐铮扮演的好基友制片人以送道具的车强行把他带上了路。用黄渤嘲讽的话说,“这是一次交配之旅”。徐铮被定位为一个肉欲化的人,故意做出一副世故的样子,拒绝长期感情,不付出心灵,只支付肉体。他善于泡妞,乐于搭讪。他的设定是黄渤的人生导师。但问题是,这是一个臆想出来的,脸谱化的人物,这样的人物只在某种程度上真实存在,更切实的情形是有些人只是有这样的倾向,而不会走得如此极端。黄渤是一个所谓的失败者,正常人,被困在一种日常中,却被“正常”伤害。徐峥放松、放纵、油嘴滑舌,却能与这个世界和谐相处,游刃有余。而黄渤的正常却被这个世界忽略与排斥,显得笨拙,无用,格格不入。他们上路是在一种相互较劲当中展开的。这一路上,他们接触了在小城夜市扮演阿凡达兜售东西的姑娘、县城洗剪吹发廊的90后杀马特、都市白领范儿拉拉、以及夜总会小姐……徐峥和黄渤基本上秉持相爱相杀的模式,中间还穿插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不可能完成的基情情节,最终黄渤走出阴影,徐峥进入婚姻,黄渤与前妻和解,皆大欢喜。这是两种相互对抗的价值观设定,原本要利用价值观的冲突出彩。但冲突的铺垫全都停留在插科打诨的斗嘴层面,最终竟然还导向了一个故意光明化的大结局。
3.而就在两人在路上的时候,电影呈现了另一条由袁泉独自撑起的故事线。也正是这条线彻底把尚且残存的一点点电影气息彻底变成了电视剧。袁泉作为一个都市剩女,决定去大理。而大理弥漫着一夜情的荷尔蒙气息,她最终也没能找到想要的人。坦白地讲,这条线索中的任何一个细节都是狗血剧玩剩下的渣滓,描写剩女悲催生活的水龙头跑水,闺蜜晒恩爱的同时逼她相亲,这些桥段的使用中都透露着宁浩的一股显摆劲头,似乎发现了一种全新的呈现手段,但对于观众来说,这些早已是连看都不屑于去看的过气细节。袁泉是一个有着清寡气质的演员,在话剧舞台上,她的这份气质是可以聚拢光芒的。但当她被植入了这样一个现实题材的电影,又出演这么具有电视剧气息的人物,尤其在这样的年纪还扮演蹦蹦跳跳的剩女,就显得让人心酸。这条线索唯一的作用就在最后完成了一次反转。原本观众以为的,黄渤会在大理找到袁泉,两人相遇相识,但其实,袁泉是黄渤的前妻,同步的故事线,讲述的其实是一段倒叙,那是他们结婚之前的故事。这似乎是宁浩一直想要强调的所谓“作者性”,但其实只是一种卖弄的小技巧,这和“作者性”真的有关系吗?
4.为数不多的有意味的细节也都被掩埋得过深了,比如那个扮演阿凡达的姑娘是一个售卖假石头的托儿。“石头”是宁浩电影中一个延续的主题,他的成名作来自石头,那块假“奇石”确实是中国的象征。徐峥与姑娘的感情是从性欲开始的。他们从车震开始,电影也从车震结束。只不过第一次是刺激的野合,最后一次是婚后的任务。两次交代很有意味,第一次,姑娘说,我要卸个妆,徐峥说,我要的就是阿凡达。这既抖落了导演的小幽默,也反应了徐峥这个角色本身追求新鲜刺激的态度,更有一点中国导演对于中国电影观众的小奚落。而结尾的一幕,徐峥被彻底改造了,从一个浪子变成了一个丈夫。他们在车震中,徐峥一次次挣脱,借口离开那辆车,或者说,离开那种关系,但都被姑娘拽了回来,此时的徐峥却画着阿凡达的妆容,他说,我要卸妆,姑娘说,我要的就是阿凡达。这种转换很微妙。姑娘装扮成阿凡达有一种野性的陌生化味道,而徐峥装扮之后,只有滑稽的色彩。
5.内行人来看,这是一部典型的攒局电影。先有个故事框,一帮人开会,选取当下流行的话题,杀马特、广场舞、一夜情、剩女,把关键词堆砌筛选过后,开始串进故事。这部片子最大的问题就是宁浩的鸡贼。对于票房和口碑,宁浩显得首鼠两端。以他目前能招徕的资金量和市场期盼,他不可能放弃票房,纯粹转向作者电影,而以他的从影的目的和野心,他又不可能完全不无视知识界的评判和他看重的对人心的介入性。所以,他只能编造了一个温柔得不彻底,残酷却又充满顾忌的故事,心里打着小算盘,不敢嘲讽任何人,最终还要营造一个美好而虚伪的大团圆结局以应对国庆档期。宁浩当下内心的拧巴、无奈、纠结和算计全在这部影片中泄露出来。
6.仔细分析《心花路放》,其中为数不多的亮点其实都在表明,宁浩从未远去,他随时可以还魂。对于自己熟悉的、能够拿捏的审美方式,他都再清楚不过,只不过,他这一次顾及得太多,坚决不许自己成为过去的自己。黄渤孤独地游走过小城街头,一群中国大妈扭动着走形的、笨拙的身体,跳着广场舞。那一瞬间,宁浩最擅长营造的人间烟火气氤氲满屏;黄渤和徐峥得罪了夜总会小姐,被一群赶来的伪黑社会围堵,无论那个背后布满拔火罐印记的姑娘形象还是一群黑社会的人物设计,那个俗常的瞬间,那个黑夜中的街头,才是真正的宁浩,滞重的,粘稠的中国转型期气味,无需用力,宁浩就能手到擒来。可惜的是,这些在《心花路放》中都一闪而过。留下更多的只是不咸不淡不疼不痒的爱情故事。最可怕的是,宁浩开始在电影中通过人物的台词进行说教。他让黄渤拿着一瓶防狼喷雾剂,念上面的说明,“要正面面对”。宁浩多次用这句台词阐明他想传递的生活态度。一会“正面面对”,一会“阴影理论”。这种极其低劣的手法让人厌恶。拍电影就好好拍,你搞得又不是百家讲坛,你以为你是于丹吗?整部电影的结尾冗长而沉闷,多次让人以为已经结束,但发现线头又被拽了回来。宁浩像一个赖着舞台不走的过气艺人一样一次次谢幕,他似乎生怕这个结尾不够大团圆,不够靓丽,不够温暖。
7.不知道有多少人留意过,这几乎是宁浩的第一部普通话电影。在此之前,他的作品对普通话是本能地排斥的,人物大都固执地讲着各种方言。但是从这部电影开始,人们都讲起了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这背后有着深刻的文化心理变化。他曾经熟悉的、也是愿意叙述的是那些小城的底层人生,小城的审美意识与说话方式。而那些,在这部电影中都消散不见了。但那些东西才是让宁浩真正成为宁浩的戏核。这一次,宁浩选择了投降,让城乡结合部文明彻底向都市文明俯首称臣。某种程度上说,他投降的对象是市场与票房,从生意和工业的角度衡量,宁浩做得没有丝毫错误。毕竟,中国的电影观众处于低龄化的状态,小城观众又在兴起,而那些原本处于城乡结合部的小城观众,都企图寻找一个影像中的“想象都市化”景观。宁浩的这部《心花路放》是就是一种相对准确的填喂。但问题是,这种讨巧让宁浩完全丧失了他本人签名式的标签。如果他还想走得更远,他必须反思这种当下获利的方式是否会损害长久的市场。在中国导演的谱系中,宁浩毕竟还是值得关注和分析的。他曾经的数部作品都曾给过人们惊喜。所以说,宁浩并不是无能,而只是在越来越复杂的外部影响下,开始显得失控。
8.宁浩被人所知是从《疯狂的石头》开始的。那部电影中,宁浩奠定了自己典型的“美妙的脏乱差”风格。那部作品模仿得深入神髓又满是本土气味。《疯狂的石头》中,宁浩近乎喷吐着自己想要表达的一切。所有人物设定几乎都是残缺的,小偷、穷人、黑心商人,郭涛作为为数不多的正常人还被设定为患有前列腺炎,这个典型的具有隐喻色彩的病症勾勒着一个憋闷的时代,和其他人物身上的残缺一起奠定了宁浩被大众喜闻乐见的基础。他的这部电影传达了一个极其明确的主题“装逼被雷劈”。《疯狂的石头》中但凡装逼的人物最终的下场都很悲惨,装成香港摄影师的厂长儿子、国际大盗麦克等等都是宁浩信手拈来的嘲讽对象。他对于民间的底层小人物有着深切的爱意与由衷的赞美。
9.《疯狂的石头》的基调是标准的反英雄的,即使郭涛最终赢得了某种意义上的胜利,但他仍然是底层的卑微的胜利,最终也没有被戴上光环。宁浩给了这个小人物一个绝妙的礼物,那颗真的石头被他当做仿冒品戴在了女朋友的脖子上。宁浩用这样朴素的方式,不经意间传递了对小人物的同情和给予希望的方式。如今再回头去看《疯狂的石头》,仍然是耐看的。从影片初始,宁浩就为自己设定了一个在众多导演中独树一帜杀出重围的方式——对权贵阶层和文化精英的嘲讽以及坚实的民粹立场。从影片最初那个叨逼叨说着城市是母体和子宫的伪香港摄影师的出场,这个氛围就瞬间建立了起来。宁浩去除了一切高大上的可能,连影片中那块价值连城的石头都被设定为从公共厕所的墙壁中发掘出来的。宁浩搅动起了中国酱缸文化中的所有气味。影片有着多条线索同时演进的结构,稍显花哨但绝没有对普通观众造成接受障碍。
10.除了影片中那个在当时中国电影中少见的结构之外,《疯狂的石头》充满隐喻的细节。郭涛开着一辆属于濒临倒闭的工厂的面包车撞上了开发商秘书的宝马,那个冲撞的瞬间就是中国新阶层冲突的绝妙隐喻。而当双方选择私了的时候,处理交通事故的警察趴在引擎盖上开罚单,故意避开了双方的谈判。这个微妙的细节展露了权力地位的某种游移和变迁。文化冲突始终贯穿在整部电影之中,穿着肮脏工服的郭涛和工友与穿着肥大西装的房地产公司秘书、来自海外的江洋大盗撞上内地乱糟糟的现实、国营工厂倒闭的最后一瞬以及土地财政开始的当口,这一切都在通过细节呈现着中国转型期的肌理。郭涛同事面对着颐指气使的老板,选择了用拳头解决问题。泄露着宁浩对于底层起义的民粹主义隐秘趣味。这样的细节多年后被他用到了《无人区》中,自以为社会精英的徐铮碰到了大货车司机,但被对方痛打和羞辱。
11.中国当下审美趣味是典型的城乡结合部式的,农业文明尚未完全终结,工业文明只部分建立,而有些先驱者却已经沉浸至后现代文明的迷梦。宁浩深谙这一切,众多有意思有意味的细节都在泄露着他对这些的熟稔,中国丝竹演奏的《天鹅湖》作为影片的配乐,徐铮把一个亭子放在了现代高楼模型的顶层,这些讽刺都隐含着知识分子的气质但也包裹着民间立场恶趣味的衣装,在达到批判的同时,也避免让人产生对精英主义的厌恶。其实《疯狂的石头》也有一个happy ending。恶人都死了,郭涛得以安稳的生活。更重要的是,一直困扰于前列腺炎的郭涛终于痛快地尿了出来。宁浩从本能上乐于给底层人一条出路。这条出路是充满悲悯和同情的,而绝不像这部《心花路放》那样虚假,为了团圆而团圆。
12.《疯狂的石头》为宁浩赢得了名声和信任。他开始被授予更多的资金投拍了《疯狂的赛车》。这部电影让宁浩踏入了亿元俱乐部。无论当时的舆论还是他本人都对第二部作品表示满意。但客观地讲,与第一部电影的游刃有余相比,这部作品在内容上几乎不值一提。如果说第一部电影的内容由一块玉石折射了众人的欲望,那么这一次的全部故事,除了黄渤扮演一个自行车运动员之外,又到底和赛车有什么关系呢?最主要的,它开始失去了最可贵的烟火气,又是台湾帮会、又是泰国毒贩,这一切都是故意为了拉出几条线索的故事而设定的,徐铮出场之后一直在努力模仿电视购物的语气卖力地咯吱人笑,但始终毫无喜感,只留一出闹剧。徐峥与黄渤以及宁浩,一直是捆绑销售的。徐峥也被赋予了很多喜剧色彩,但实际上,徐峥最适合演绎的还是典型的中国新兴伪中产阶层。他最近优秀的表演其实不是在宁浩的戏里,而是那部《催眠大师》。而与宁浩的合作,被安排得最精当的应该是《无人区》中自以为是的律师。
13.至《疯狂的赛车》为止,宁浩已经被大众误解为一个喜剧导演。但其实,他的作品中有浓重的黑色幽默的成分、有让人会心一笑的细节,甚至有悲剧的底色。“我为戏剧负责,不为喜剧负责。”宁浩曾经这样说道。这是他最初的自觉意识,但后来,他显然已经失控。他开始故意地为喜剧部分负责,以满足人们对于他的审美预期。其实,宁浩的电影之路的开端,与喜剧没有任何关系。日后被影迷广泛提及的成名作《香火》是一部粗粝的写实电影,弥漫着悲伤的气氛,如同一部把视角低至尘埃的优异纪录片。同为山西人的宁浩,那部《香火》总让人想起贾樟柯的《小武》。氤氲的雾霾,模糊的视线。影片开头呈现的惨白、寒冷、贫穷的气氛,一驾电三轮,几棵枯树,应对着寒酸的资金量以及宁浩当时的内心世界,那是他当年想表达的,或者说只能表达的东西。那时候的编剧还只是宁浩自己,不像日后,编剧以团队的形式出现。它显露着完整的“作者电影”的意图。《香火》的主角是一个悲催的和尚,四处想办法重修倒塌的佛像,他被文物部门驱逐、独自化缘还被警察控制、出于无奈给人算命被小混混殴打,最终误打误撞给人看病骗到了钱,佛像修葺好之后,却被通知这座破庙即将被拆迁,以便修一条致富路。宁浩在这部懵懂的作品中显露了一个他自己喜爱的主题“一根筋”。和尚磨磨唧唧地对文物科的人说道“我是个和尚,和尚就得有庙,有庙就得有像。像塌了,就帮帮我。”这是一根筋的、屏蔽外部世界的逻辑。从此之后,这种“一根筋”的价值观就一直保留在宁浩的作品中。无论《疯狂的石头》中保卫科长对于石头的寻找,双方的攻防战,还是《疯狂的赛车》中黄渤一定要为师傅讨个说法的执拗以及《无人区》中双方的生死相逐都是这个主题的变体。
14.同样拥有这种“一根筋”主题的还有那部很少有人提及,更少有人会去找来认真看看的《绿草地》。那部充满写意味道的电影看似是一部儿童片,其实它真正描述的实质是文明冲突和社会转型。只不过,宁浩极其巧妙地把这样一个宏大的主题隐藏在几个少数民族儿童的日常生活中。影片首尾呼应地用两群人在幕布前拍照留念反应了这个错动的时代转轨期。草原上的一家在搭建起的天///安///门幕布前合影留念,而影片结尾,一群县城的人又在肮脏的街角搭起了草原的布景一起合影。宁浩用这个巧妙地带有少许善意的稍微味的方式呈现了人们对异质文明的窥探。那个偶然顺着河水漂来的乒乓球成为了外部文明的中介物,把封闭孤立而平静的草原文明搅动起涟漪。孩子们开始“一根筋”地追问这个白色的、被老人认为是夜明珠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就是文化冲突和文化融合的开端。这样的细节还有很多,父亲拿着一本从外面带来的广告册页。上面印着北欧的发电风车,背景同样是一片草原。父亲要求工匠按照图片上的样子为自己修建一个一样的建筑。但无法成行,最终还是修筑了一个本土化的建筑物。这其中有对新兴文明的向往,也有对流失的土著文化的悲悯。更何况,宁浩还倾注了对于“人”的注视和同情。大女儿看到了一场拙劣的表演引发了去考歌舞团演员的梦想。而当她与父亲说起这些,父亲正在无聊地用轮胎和啤酒瓶玩游戏打发时间。父亲告诉她,你套中了酒瓶就去考,套不中就算了。她的命运瞬间就被一条破轮胎和几个啤酒瓶决定了。这本身有悲剧性和喜剧性交织的难以言说的味道。全家人扶着套马杆,套着易拉罐充当天线,努力寻找电视讯号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极其明显的隐喻,哪种文明终究会被取代,已经成为定局。全片的结尾,当小男孩毕力格去往县城的小学,无意间推开体育室大门的一瞬,就是“文化休克”的瞬间。他们曾经如此珍视“国球”原来只是一个个毫不值钱的玩具。那是他开始重新认识世界的当口。对于宁浩来讲,拍摄这部电影时,他对自己的电影之路还没有明确的认识。他只是在尝试各种可能性。对于草原文化,宁浩是陌生的,但他还是拍出了难得的意蕴。而说回他自己更加熟悉的《香火》,其中显然有更自如的表达。
15.《香火》这部电影本身有一种美妙的自信,基于对地域文化的熟悉。回音缭绕的村广播、残存着文///革标语的戏台,人们宰羊时麻木的神情都在传达着作者信手拈来的熟稔,更重要的是方言。宁浩从这部电影就已经建立了对于方言的固执偏好。只不过这一次,方言是必需品,是表达这个小镇故事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经历了《疯狂的石头》中对方言的美妙应用之后,那些方言逐渐开始沦为一个故意逗乐的策略。在《香火》中,宁浩已经基本展示了用具体细节呈现时代特征的功力。事业单位中的人们百无聊赖地排练歌颂祖国的新年晚会节目,发廊和小姐、信仰的崩塌,消费主义探头探脑地兴起。在那些沉重的思索之间,也穿插着宁浩的小聪明和他天生的民间式的狡黠,他设定了妓女凑钱修佛像的桥段。夜总会“夜巴黎”也第一次出现在她的电影中,从而成为了他一直不忘的点睛之笔。从此之后,宁浩电影中所有夜总会都叫“夜巴黎”。这确实是典型的中国式名称,想象中的奢华,直接,又充斥着乡土气息。这些熟稔的内容,日后经过改良和适度商业化,被植入了《石头》中,成就了宁浩。但是,或许现在的宁浩觉得,自己熟悉的那些底层内容不足以再能吸引更大的市场,他需要把视野投向更广阔的都市。于是才有了《心花路放》。他开始介入他自己都不感动的都市文化。对于都市文明,他仍有一种撞入感。对真正都市人早已见怪不惊的事务,他仍然有着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的惊喜。其实,客观地讲,《心花路放》并非宁浩最差的作品。最差的应该是《黄金大劫案》。
16.《黄金大劫案》基本是一个由耍嘴皮子和段子组成的电影,大量镜头和情节都不推进故事进展。如果不是几个主演的台词功力撑着,电影早就塌了。这部片子中有太多不合逻辑的内容,这完全不该是重视逻辑的宁浩出品的产品。一个富可敌国的银行行长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千金冒着生命危险押送黄金;郭涛扮演的金标十三郎在一系列出糗之后,到电影结尾突然变身成一个英雄联盟般的人物,而那个小混混到底是如何得以混入了行长千金的闺房,又在行长府邸如入无人之境?当他被执行枪决之后,为什么宁浩要剪辑一段跌入水中充满烂俗MV情调的场景呢?结尾为什么要有一只假模假式的蝴蝶兜兜转转呢?以宁浩的水准和认识,这些都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但他不但拍出了这样一部连基本情节都有问题的电影,竟然还开始在电影里塑造英雄。男一号小东北从一个典型的市侩混混儿突然变成了一个爱国革命者。与此同时,宁浩开始借用他的嘴讲道理,“有的事比命还贵,命可以不要。”一讲起这些,擅长描述底层生存法则的宁浩就显得力不从心,一旦一个人表述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时,结果就会这样虚弱。他安排了小东北骑上马决定出征的时候,那个人物瞬间就变成了无产阶级战士。说话时,连声带振动的位置都变了,曾经设定的东北话全都不见踪影,突然变成了人艺的舞台腔。这种“雄壮化”的歌颂方式,你能相信是出自宁浩之手吗?而最诡异的还是终极混战的一幕,充斥着完全无法衔接的剪辑,拙劣的特技,以及无法理解的人物心理转变。在一片狂轰滥炸之后,行长的千金和小东北竟然迅速回过神,站在一片死尸中间插科打诨,调情斗嘴……从这个意义上说,宁浩对自己的失控,并不是从如今这部《心花路放》才开始的。在他从影的这些年中,他赶上了中国电影票房井喷的时代。很少有导演能够真正清醒地对待每一部作品。宁浩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17.但他毕竟还是拍出了《无人区》。这部电影是宁浩谱系中最异质化的一部作品。它继承了宁浩对于西方类型片的本土化能力。这个处于道德荒原和法外之地的故事,完美地映射了当下中国的某种潜在的社会现实与心理景观。也正因为如此,这部充满“坏人”的作品被禁数年,在大幅度修改之后才允许公映。即使后来的公映版本已经看得出对于原有主题的破坏,但仍然不失为一部优异的作品。姑且不论它对于人性善恶黑白的探讨,对于人兽暧昧界限的高声提问,也不说对于几个大牌演员的调教以达成的突破表演,单就舞美和道具而言,《无人区》就已经甩出中国同类电影太多。某种程度上说,它让人们看到了宁浩的另一种可能性。在《疯狂的石头》之外的,与其气质迥异的另一条线索。它黑色、酷烈,充满直面人性探索的勇气。但显然,宁浩无意在这样的类型电影上继续前行,更遑论向着纵深再多走一步。从审查上讲,如果宁浩再继续沿着这条线索走下去,他的职业生涯将出现危险,从市场上讲,中国电影观众的小城化、低龄化和女性化现实,都在提醒制作者,这类电影很难取得令人满意的收益。所以,宁浩转向《心花路放》这样的电影,是一种理性算计的行为。
18.宁浩熟悉的是嘈杂的市井文化,底层民众当中的算计、心思、善良、狡黠与劣根都是他可以信手拈来的东西。但当他一步步取得商业成功,他所考虑的以及涌向他的更多的资本要求他考虑的就不再只是那些个人熟悉的、感兴趣的内容了。某种程度上说,他自己也更试图去考虑自己原本不熟悉的领域、人物的生活和内心。但这样做的结果是宁浩架空了自己。在《心花路放》中的一切都在表明这一点,毫无根基、自以为是地提出观点,总以为深刻地触及到了时代的病理,但根本无法与观众构成有效的对话关系。以宁浩自己的意愿以及资本方和市场对他的期待,他不可能也决不应该回过头去沿着当年的《香火》走“作者电影”的路线,而他也注定无法拍摄那些标准意义上,内容空洞,只求绚丽的中国式大片。他能占领的其实是一个市场相对处于空白的类型片领域。如果他能占领,他就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独自蚕食一块蛋糕。但是,《心花路放》绝不是这个类型产品的标准样貌。中国缺乏工业化的电影产品,更缺乏工业化电影的标准,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类型片。这与中国电影受众有关,中国中年男性不看电影。电影院的主流人群是21.5岁的年轻人,而其中女性观众又愈发崛起。这反向导致了中国电影必须使得题材低龄化,人物明星化。加之中国影院只有巨型Shopping Mall的植入模式,完全没有细分观众的可能,所以,电影愈发快钱化。这进一步让很多导演都不会或者不屑于去讲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完整的故事。而总是从创作之初就试图从视觉上寻找震撼的可能,或者就计划着从某个自以为是的故事中去传达某些理念和给出某种道理。他们不懂得,一旦故事讲得完整而纯熟,某些意义,甚至你意想不到的意义解读会自然从故事中生发出来,这一点才是美妙的。而不是像宁浩现在做的这样刻意而拧巴。宁浩现在需要做的是静下来想一想,他到底需要笼络多大规模的资本,获取多大规模的回报,以及到底把故事讲给谁看。更重要的是,要好好讲故事,别总想着讲道理。千万别成为于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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